用詩歌擦亮永州物產的名片——嶷山阿雲地方書寫詩歌傾向例析 2026-09-10 11:33:16

對於詩人來說,寫本地風物似乎是一條“捷徑”——因為熟悉,而且親切,所以駕輕就熟,容易完篇詩歌。在永州市農業農村局工作的嶷山阿雲堅持寫作的個性發展,把走平常路當成“在鋼絲上跳舞”,走出了異於常人的個性與風采。正因如此,從永州血鴨到道縣臍橙,從東安雞到九嶷香奈,這些本來躺在特產名錄裡的名詞,在她的筆下冒著熱氣,帶著聲響,有了底蘊和來路。農業農村工作的日常,在她的筆下變成了田野現場,讓人身臨其境,共振共情。通讀她以永州各縣區土特產為吟詠物件,發表在紅網、雲南網等平臺上的系列詩歌,我不僅在意她的三十多首作品裡所寫內容,而且琢磨她讓作品同時裝下廚灶的煙火、山水的記憶和電商平臺二維碼的奧秘。她的創作不只是抒情,而是一種“以詩為媒、以文興業”的大膽實踐,是頗為自覺的“文化握手”——傳遞體溫的詩歌與地方產業的親切握手。

文化賦能地方物產詩歌:從湘菜代表到永州文化符號

嶷山阿雲地方書寫詩歌創作最突出的傾向,在於她用詩歌鋪設了一條為永州土特產“文化賦能”的創新路徑——讓永州物產的文化特徵具象為文化符號詩歌。在她的筆下,血鴨、香柚、臍橙等農業商品,被賦予了深厚的歷史積澱、獨特的地理印記與鮮明的文化個性,成了永州的“形象代言人”。

比如那一首涉及湘菜名品的《永州血鴨》,開篇偏不寫鴨肉,而寫麻鴨本身詩歌。“母鴨羽紋細碎,是揉皺的瀟水波光;公鴨頭頸凝翠,體軀削瘦如古琵琶。”看到這些句子,我愣了一下——細碎的羽紋怎麼如揉皺的波光?削瘦的體軀怎麼如古琵琶?但轉念一想,要想品味出這兩個比喻的貼切,非得經常站在瀟水邊上看風過水麵不可,非得仔細研究公麻鴨體軀的不同特徵不可。她寫得細,細到殺鴨、調血、下鍋的時序,寫得像一場鄉土祭祀:鐵鍋歇火的片刻,活血沿碗沿淋下,快翻猛拌,紫醬色裹上來。最難寫的“血”字,反倒被她寫成了詩眼:“鐵鍋歇火,煙火暫歇的空檔……活血便順著碗沿輕快淋下……快翻猛拌!讓每塊鴨肉都裹上紫醬的衣袍。”更有意思的是,她沒讓詩停在灶臺,結尾轉進了真空袋、冷鏈車,於是這道菜忽然有了時間的身份——從歷史深處走出來的永州血鴨,現在完成了從“地方記憶”到“可流通的文化資本”的昇華,要往更深遠更廣闊的地方走去。

同樣,《東安雞》一詩也展現了這種賦能的功力詩歌。詩人將一千七百年的時光“擰成酸辣的弧線”,讓尼克松的國宴筷、曾國藩的勒馬、唐生智的鄉愁都匯聚在一盤“可食的史書”裡。她將地方菜餚與宏大歷史敘事兩相縫合的策略,大幅度提升了物產的文化附加值。

感官詩學裡的地理風物詩歌:可嘗、可觸、可憶的瀟湘

嶷山阿雲的土特產詩歌具有強烈的感官刺激性與腸胃召喚力,她善於調動味覺、嗅覺、觸覺乃至視覺的通感,將抽象的“品牌形象”轉化為可以被身體經驗捕捉的具體意象詩歌。這種“感官詩學”構成了作者創作的第二大傾向。

讀她寫的《柚想你——江永香柚》,標題裡的第一個“柚”字諧音雙關,與“又”字相通,這是在跟讀者玩“梗”詩歌。那句“果肉炸開細小的銀河”,讓我想起小時候一粒一粒吃柚子時汁水迸濺的那個瞬間。她把一個極小的觸覺經驗,放大到了宇宙的尺度,奇妙的是這並不讓人覺得空空落落,反而覺得那點清甜有了不同尋常的文學重量。而《九嶷香奈》裡,“把九嶷山的雲霧含在嘴裡”——這種寫法看似輕巧,其實很考驗分寸。她精準拿捏,剛好卡在那條線上,讓你覺得這顆果子確實是在某個向陽坡地上被山風梳理過的枝條上長出來的。詩的最後不跟你多作解釋,只給你遞來“咬下去的那一聲脆響”,我覺得這比任何形容詞都管用。

《道州臍橙的甜之密碼》則將感官體驗與文化密碼的破譯相結合,將抽象的“品質”轉化為可感的“體驗”詩歌。詩人宣稱這種甜“是北緯二十五度黃金線上,三百個日夜編織的糖網”,而更深層的密碼則藏在“月岩銀輝”“周敦頤遺風”和“陳樹湘熱血”之中。這使得品嚐臍橙成為一場感受瀟湘精魂的精神儀式。透過這種感官與文化交織的書寫,永州的土特產不再是冷冰冰的商品名錄,而成為有溫度、有故事、有性格的“文化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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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官宣”到“詩宣”詩歌:政務寫作的詩歌審美突圍

身為永州市農業農村局的領班,她利用自己深入“三農”的所見所聞所感大膽探索,賦予了永州物產系列詩歌特殊的表達語境和接受語境詩歌。在當今的文壇上,能寫詩的職場人士不乏其人,但像嶷山阿雲這樣系統、自覺且具有鮮明產業指向的“土特產詩系列”創作,意在服務於擴大本地土特產的銷售渠道,則屬於別具一格的寫作現象。這就容易構成其創作傾向的第三個維度——政務寫作的審美突圍。

傳統的特產推介往往訴諸廣告文案或官方報道,語言直白、資訊密集而審美性不足,主觀意願與接受度之間往往存在實際距離詩歌。有鑑於此,嶷山阿雲廣告詩歌化的創作實踐,實際是用文學加以柔化處理,為硬性的產業推廣穿上了審美的亮麗外套。她在《永州血鴨》中,將“百億產業”的現代農業目標悄然植入“根,紮在最古的鄉土;枝,伸向最新的朝陽”的詩意對仗中。在《東安雞》裡,她將“冷鏈車取代驛馬,電商頁面一閃”的現代物流景觀,描繪成“三分滾水,便能復活整部歷史的溫燙”的時空摺疊。這種書寫策略,使產業資料和發展宏圖增強了文學感染力。

一個有意思的問題是:這些詩到底算“農產品廣告”還是“真詩”?我覺得答案可能介於兩者之間,而這恰恰是其價值之所在詩歌

嶷山阿雲沒有迴避她的職業身份,反而把它變成了一種素材來源和獨特視角詩歌。她在主政市城管局期間創作的《垃圾的另一種生存方式(組詩)》,已經嘗試著把行政策略裡的關鍵詞(分類、迴圈、減量)悄悄置換成分行裡的意象。轉入農業農村部門後,她“在那山頭唱那歌”,傾情腳下的土地和手頭的事業,在永州特產系列裡贏得轉圜的空間,甚至直接把“百億產業”寫進對仗裡,讓冷鏈車和驛馬同框。你可能會說這有點“硬”,但換個角度看,這不正是唐代大詩人白居易“歌詩合為事而作”的當代實踐,直面產業興旺的現實嗎?就當下而言,詩不一定要躲開產業和物流,關鍵看怎麼讓它們獲得暢達的呼吸。

詩的功用拓展與地方風物的遠方

說到底,地方書寫類詩歌的價值不在於是否完美解決了“宣傳”與“藝術”之間的矛盾,而在於它們提供了一種可能:詩歌可以不必那麼“純”,可以沾著油漬、帶著物流單號、混著電商平臺的提示音,成為連線土地與市場、歷史與當下、遊子與故鄉的堅韌紐帶詩歌。嶷山阿雲致力於把自己的工作現場變成詩歌現場,有利於永州物產的“被閱讀”,讓它們的遠方變得更加開闊。

當然,詩壇上的“職域寫作”也面臨著如何平衡宣傳功能與藝術純粹性,如何規避主題先行與散文化的諸多問題詩歌。但客觀審視嶷山阿雲的“田埂上的文字”,可貴之處在於她對永州的土地和物產有著紮實的真情投入,感染力便蘊含其中。正如她在詩中所寫,那縷穿越歲月的柚香,“在胃裡種下永不荒蕪的春天”。期待嶷山阿雲繼續深耕於瀟湘大地,為更多的永州風物注入強大的詩魂,以便擦亮地方風物的名片,讓“揮毫當得江山助,不到瀟湘豈有詩”的古訓在當代的產業與文學交融中煥發出新的光彩。

作者簡介

張映華,男,生於1962年12月,湖南寧遠人,中學高階教師詩歌。系湖南省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湖南省舜文化研究會監事,永州市作家協會會員,永州市舜文化研究會副會長。有200餘件詩歌、散文、學術作品在《年輕人》《湖南日報》《廣西文學》《湖南科技學院學報》等刊物上發表或獲獎。著有30萬字民間故事集《九嶷來了舜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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