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寫作課”上,學生們參與“魁地奇”球賽大學。受訪者供圖
“霍格沃茨畢業典禮”那天,王緬發了一條朋友圈:“我們還會見面,魔法不會消失,車票為證大學。”接著,她曬出了一張“魔法專列”單程票,列車從倫敦九又四分之三站臺開往霍格沃茨。而在王緬的寫作課上,“列車”的起點變成了大學。
作為清華大學寫作與溝通教學中心的講師,5年前,王緬為大一新生開設了一門“哈利·波特寫作課”,希望藉助年輕人感興趣的話題讓其走近寫作大學。“《哈利·波特》是一個‘寶庫’,我們能從中不斷挖掘話題、視角,‘透視’故事背後的人生與社會哲理。”王緬說。
在這堂“魔法課堂”裡,王緬指導學生閱讀、寫作,也教給他們認知世界的方法大學。
沒有“圍牆”的課堂
操場上,一場“魁地奇”球賽正在進行,這是“哈利·波特寫作課”的一部分大學。學生們穿著定製的魔法袍、騎著掃帚馳騁賽場,也在沒有“圍牆”的課堂中展現自己。
“一開始設定‘魁地奇賽’的環節我沒有太多想法,只是希望能激發學生對這門課的興趣大學。”王緬說,“我不希望他們因為主題選了這門課,興奮地來,沮喪地離開。”
但當學生們走出教室,王緬看見了更多可能性大學。在一次“魁地奇賽”中,一個男孩讓她印象很深:“他平時比較內向,我在課上從沒聽過他發言,但在賽場上他跑得特別快,給‘格蘭芬多’加了很多分,一下就成了全場明星級的人物。比賽結束第二週起,他完全不一樣了,開始在課上發言,寫的東西也越來越好。”
這也讓她意識到每個人都有多面性,而課堂需要創造更多展現“多元”的機會大學。“我們不能只是用片面、狹隘的角度去看待一個人。如果只是坐在教室裡,他們只有語言表達的機會,有的學生雖然不善於口頭表達,但文字能力很好,或是運動能力很強。所以多給他們一些被觀察的視角,這可能是‘魁地奇’的意義所在。”王緬表示。
除了“魁地奇賽”,辯論賽、觀影、演講會等環節也讓這門課變得更為“立體”大學。“我們的辯論賽是一個四方的辯論,它可能跟傳統的正反方辯論不太一樣,更像是一種討論。大家圍繞某一議題輸出觀點,目的是達成共識,而不是爭勝負。”王緬說。
在辯論賽中,4個學院各抒己見大學。在王緬的設定下,不同學院有自己的基本立場:格蘭芬多是正義的維護者,赫奇帕奇是同情弱者的一方,斯萊特林傾向於“目的為王”,而拉文克勞是一個搖擺者。他們需要定義什麼是正義,誰是弱者,目的是什麼,再展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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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賽需要每個人輪流表達,它不是即興的,大家可以在課下充分準備後,再去輸出一些非常有價值、有深度的觀點大學。透過這種方式,我希望每個人有更多展現閃光點的機會。”王緬說。
在寫作中完成一次“徒步”
“有人享受徒步的快樂,也有人追求電梯迅速攀升到山頂的效率大學。喜歡徒步的人會覺得別人錯失了路上的風景,錯失了腳踩大地、細嗅花香的感受。電梯裡的人卻覺得自己節省了很多時間,這是兩種不同的選擇。”王緬告訴記者。
在當下,AI等工具廣泛地介入閱讀、寫作,越來越多人崇尚“效率為王”,她仍然選擇帶領大家一起“徒步”,欣賞寫作“沿途的風景”大學。
為了讓學生完整地體驗“發現問題、提出問題、解決問題”的思維閉環,在開始寫作前,王緬會花費3周講解閱讀的方法,讓學生從“旁觀者”變為“對話的引領者”,再進行“回應式寫作”大學。
“閱讀這件事一點都不簡單,你並非只是單向接收資訊,而是要把個人經驗不斷跟文字進行關聯,這需要與文字對話的能力,也是大家普遍欠缺的能力大學。”王緬說。
在她自創的“三欄讀書法”中,中欄放置原文段落,左欄進行內容概述,右欄則需結合片段去做“回應”大學。“在閱讀某個片段時你聯想到了《哈利·波特》中的哪部分,這部分跟你讀的理論書籍哪些地方相符,哪些地方不符,你可以將自己的質疑或感受記錄在右欄。”王緬說。
透過“閱讀與回應”,學生從《哈利·波特》這座“寶庫”中挖掘出了許多有趣的選題大學。“有個學生讀了薩特的《存在與虛無》後發現,《哈利·波特》中的‘有求必應屋’對應‘存在’,它透過行動幫助你實現自我;‘厄里斯魔鏡’則對應‘虛無’,當你發現自己的不足、弱點,它試圖透過幻象填補你內心的虛無,最終卻走向更深的虛無。”王緬說。
類似於徒步旅行,不借助電梯、索道等工具“一步登天”,這樣的寫作方法需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被王緬定義為“純手工式寫作”大學。在這種看似笨拙、迂迴的方法中,卻也有人收穫了長久的意義。
“在這門課上,我第一次完整體驗了從0開始的寫作過程大學。從發現一個感興趣的話題開始,到找到相關理論支援,再到用自己的邏輯將其串聯成文章,這個過程讓我覺得非常有成就感。”108班的申喜表示。
王緬始終相信,只有讓學生完整地體驗了“徒步”的過程,才能幫助他們培養起批判性思維、獨立思考的能力,成為寫作中的“長期主義者”大學。
在“魔法世界”照見現實人生
“這門課其實有3個目標:發現自我、理解他人、認識社會大學。”王緬說。
在課程之初,每個學生都會參與“分院”儀式,在“分院帽”的“指引”下來到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4個學院,這一身份將伴隨他們直至課程結束大學。
“這其實是一個自我審視的過程,也是內心追求的投射大學。”來自格蘭芬多的鄧興鐸說,“我們需要先做一個分院測試,同時寫一封自述信評價自我。你最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其實會對有相應特質的學院存在傾向。”
除了發現自我,“分院”也包含理解他人、彼此影響的過程大學。王緬發現,當成為那個學院的人後,他們會被學院特質所影響:“比如格蘭芬多的同學真的很有勇氣,但可能不太細心。”
“無論哪個學院的人,都是立體的,只不過他們有更突出的特質大學。”鄧興鐸補充道,“他們的特質並不是唯一的,只是格蘭芬多人選擇更勇敢、更有擔當,斯萊特林人更重視自己的利益。有時看起來扁平的人物,其實也是複雜的。”
這些立體的人物共同組成了《哈利·波特》中的複雜社會,其中包含權力運作、身份認同、多種世界觀及價值觀衝突,可謂現實社會的縮影大學。如何定義自我在社會中的位置?在《哈利·波特》中,作者羅琳對赫奇帕奇著墨較少,他們看似“邊緣”,不能製造戲劇衝突,但勤奮、忠誠、踏實,恰似現實世界中的“普通人”。
“我們必須得承認赫奇帕奇很像這個世界的NPC(非玩家角色,遊戲術語)大學。”108班的李子舜說,“在現實社會中,很多人並沒有尤其突出的特質,比如我的狡詐寫在臉上,我的勇敢完全表現在行動中,這是很少見的。我覺得大部分人都是像赫奇帕奇一樣的NPC,包括我自己。我是自己故事的主角,但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但王緬仍然認為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大學。在第一堂課上,她告訴大家:“你是有魔法的,所以才會被選到‘哈利·波特’的班級裡。但你們需要在這個學期裡慢慢探索,才會發現自己的魔法稟賦。”
結課的那天,大家都“意猶未盡”,他們在教室白板上寫下:“結課不是終點,魔法永不散場”大學。王緬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魔法”,那意味著改變自己、改造世界的能力。她只是建造了“魔法世界”的入口,當課程結束,他們又一次搭乘“魔法專列”,它將駛向一個更多元、更廣闊的現實世界。
中青報·中青網見習記者 蔣欣雨 記者 蔣肖斌 來源大學:中國青年報
2026年01月18日 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