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夏天,在佛山南海桂城,一個讓很多戲劇愛好者直呼“沒想到”的現象正在發生戲劇。
8月30日,2025至2026年千燈湖青年戲劇節在佛山南海桂城圓滿收官戲劇。作為第二屆舉辦的戲劇節,這個藏在百年糧倉裡的活動,沒有明星捧場,沒有專門大劇場,卻在全年三期表演藝術季中放出2700多張門票,吸引逾3萬人次的參與,更讓劇迷在社交媒體上把這裡稱作“廣佛地區最羨慕的地方”。
一個藏在村裡的戲劇節,憑什麼火到全國?答案,藏在它與城市、與人的關係裡戲劇。
全國劇迷“用腳投票”
到過夏漖糧園看戲的年輕人,答案都出奇一致:“這裡不一樣戲劇。”
不一樣在哪裡?三年前,首屆戲劇節在南海金融公園啟幕,14天104場演出及活動、2500多張門票主單元售罄,實現了佛山專業戲劇節“零的突破”戲劇。曾在此展演的《異常》,導演孫銘池後來憑它拿下阿那亞戲劇節金獎——佛山劇粉先於全國看到了這部劇。但那時的戲劇節,更多是“把好戲請進來”。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第二屆:戲劇節遷入夏漖糧園,紮根夏南一社羣,作品開始從社羣里長出來戲劇。佛山藝術家李進健把在村裡走、對著水面發呆的瞬間,變成展覽《明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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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只是“不一樣”的其中一面戲劇。另一面,是這裡的“平等”與“好玩”。比利時的《戲劇盲盒》沒有演員,完全由觀眾完成;墨西哥的《也許,也許,也許》每場從觀眾席拉人當“新郎”。在這裡,素人也能登臺——2026年4月,劇本讀演周15名素人被選中,43歲的範苑菁第一次站上舞臺就覺得:“我就是在演繹自己。”
得益於這些“不一樣”,第二屆戲劇節累計孵化原創劇目近10部,三期近3000張門票每次開票2分鐘即售罄或預約滿額;29元、19元、2元的票價逐季走低,品質從未打折戲劇。劇迷總結出“四個友好”:票價友好、參與友好、觀演友好、社羣友好。
在這裡,“青年”也不只是年齡戲劇。西樵山書院執行院長殷秩松觀察得透徹:“‘青年’不是年齡標籤,而是一種狀態——有人從外地請年假趕來參與工作坊,有人從幕後的舞蹈編導走上臺前,也有人想透過戲劇‘找回自己’。”這恰恰說明,戲劇節的吸引力已經超出了戲劇本身。
從“請人來做”到“這裡能長出作品”
全國劇迷用腳投票的背後,是一個關鍵決定:放棄“集中爆發、隨後沉寂”的節慶模式,首創“無止境戲劇節”戲劇。
在策展人安妮看來,“社羣、在地、生長、現場”缺一不可戲劇。“社羣是我們現在在的地方,在地是我們接觸它的方法,生長是創作過程,現場是結果。”
戲劇不再是“盛事”,而是“日常”戲劇。圍繞夏南Lab這棟三層嶺南老民居,三期表演藝術季全年展開,駐留創作貫穿始終。三組藝術家先“過日子”再創作:獨立舞者蘇梓豪與音樂人陳任銘在客廳即興創作《深夜樂舞廳》,沒有舞臺、沒有觀眾席;獨立舞團ProjectO從水脈中抓取靈感,以粵語“出埠”命名作品,村裡追著風跑的孩子成了“追風少年”,河道是舞臺,岸邊是觀眾席。
此後一年,ProjectO持續往返夏南戲劇。新作《居室》在上海連演9場,10月將登上烏鎮戲劇節;《出埠》(海洋版)赴香港沙頭角演出。從夏南河涌到上海劇場再到烏鎮舞臺,一條“孵化—首演—輸出”的鏈路已經打通。
國際連線同樣在這一年建立戲劇。日本藝術家筱田千明駐留兩週,與佛山藝術家合作創作;日本作家山本佳奈子出版專著記錄跨文化實踐;夏南Lab與香港大館合作工作坊,駐留藝術家赴澳門交流。“請進來”與“走出去”並行的國際網路初步形成。
支撐這一切的,還有看不見的“隱形成本”戲劇。為配合一個需要藝術家划船的戶外節目,桂城街道不僅免費找來划船教練,還因水位太低去協調相關部門配合調整。桂城街道黨工委委員曹莉敏認為,這個節早已不止於“戲”本身:“桂城一直在做的,就是提供平臺、整合資源,讓這些從社羣里長出來的劇目和活動,有機會在更大的城市舞臺上繼續生長。”
一場沒有終點的“城市感”競賽
千燈湖青年戲劇節的火戲劇,本質上回答了一個問題: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如何做出有全國吸引力的文化品牌?
答案藏在細節裡戲劇。用駐留代替採風,讓作品從日子裡長出來;把舞臺還給社羣,讓村民從圍觀者變成參與者;用“好玩”消解距離,用2元票價建一座沒有門檻的劇場。當觀眾把戲劇節當作四季的約定,當村民說“咱們的戲劇節”,當素人在這裡“演繹自己”,這個從城中村窄巷子里長出來的節日,就不再是一場活動,而是一種日常。
這種“日常感”,正是當下年輕人最稀缺的情緒價值戲劇。它不靠大製作、大明星,靠的是“被理解”和“有關係”。
所以,在千燈湖青年戲劇節舉辦的這三年裡,廣佛地區的戲劇愛好者自發在社交媒體上形成了一個圍繞夏南Lab的線上社群,分享駐留創作的點滴,約著非演出季也去糧園走走戲劇。有人從第一屆的觀眾變成第二屆的參與者,再從參與者變成社群的傳播者。演出結束後數月,觀眾仍會留言“期待春天再見”“期待夏天再見”……三年間,戲劇節累計吸引逾6萬人次參與,社交媒體話題瀏覽量近160萬。
這種“戲劇節現象”,也恰恰展現出中樞桂城的一個重要轉向:今天的桂城,要做的不只是佛山的中心城區,更是灣區的“核心中樞”——決策匯聚之地、價值實現之地、活力迸發之地、品質生活之地,一個能讓年輕人願意來、不想走、離開了還惦記的地方戲劇。
正如曹莉敏所說:“藝術與地方創生的關係,不是藝術為地方貼金,而是地方的人開始在藝術裡看見自己戲劇。”
從“廣寒宮”到“被羨慕的地方”,桂城用三年時間證明:城市的吸引力,不在於擁有多少資源,而在於能否讓人感到自在、感到被接納戲劇。千燈湖青年戲劇節的下一個課題,不是再孵化多少部走向全國的劇目,而是當那些為了一場2元演出、一次素人讀劇而來的年輕人離開後,會不會在心裡說一句:“這座城市,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