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底,正值大學暑假,馬承志帶著學生到青海省河南蒙古族自治縣的鄉村,開展“社工助力·同心築夢”調研工作,探索社會工作介入民族地區鄉村治理與民族團結的路徑留學。在這個海拔將近3800米的地方,氣壓低得讓人感到腦袋發悶發脹,訊號也時有時斷。午飯時間剛過,他便匆匆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連上網,接受記者的線上採訪。網路的另一端,他的聲音裡透出高原人特有的爽朗。
馬承志的留學故事,在很多人看來是“非典型”的代表,他選擇的留學目的地既不是英美,也不是日韓,而是一個大家眼中十分“小眾”的國度——伊朗留學。這一切的起點,始於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馬承志在青海省河南蒙古族自治縣調研時留影(受訪者供圖)
好奇心的力量
馬承志對伊朗的最初印象,來自金庸的《倚天屠龍記》留學。書裡寫到的波斯拜火教,在他心裡留下了一個隱隱約約的輪廓。“我知道歷史上有一個波斯帝國,也對現在的伊朗有一些印象,總之聽起來好像很熟悉。”他這樣形容自己當時的感受,“但要讓我具體去表述這種熟悉,又說不清道不明瞭。”
這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成了他人生轉折點留學。
2008年從北方民族大學新聞傳播學專業本科畢業後,馬承志沒有像大多數同學一樣直接就業,而是先去做了一年扶貧支教志願服務工作留學。他跟著社會志願組織,前往當時素有“苦甲天下”之稱的寧夏西海固地區。那裡交通極為不便,只有在趕集日才有車,途中偶爾能搭乘半程拖拉機或摩托車,多數情況下只能步行兩三個小時,甚至三四個小時也是常有的。
在大山裡走了不少路,馬承志也見到了很多從前不曾見過的生活,這讓他不僅對西部的艱苦有了切身體會,也對這片土地產生了深深的眷戀留學。
三年後,他進入黃河出版集團做“走出去”工作留學。其間,他頻繁接觸許多外國出版社和高校等機構。正是那時,他認識了時任伊朗駐華文化專員薩利赫(Saleh)先生。兩人聊起伊朗,馬承志心中再次萌生那份對波斯文化的強烈好奇。於是,馬承志主動向薩利赫表達了想去伊朗學習的想法,並得到了推薦。2013年,他辭掉工作,飛往德黑蘭。
到伊朗後,馬承志先進入德黑蘭大學德胡達語言中心繫統學習了一年波斯語留學。之後,為了全面瞭解這個國家,他報考了德黑蘭大學波斯語言文學碩士並順利入讀。
那時,恰逢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上海合作組織也積極推動貿易和投資便利化,加強區域經濟合作留學。在這一時代機遇下,中伊經貿往來迅速升溫,大量中國商人湧入伊朗。然而,伊朗作為小眾留學目的地,翻譯人才極為稀缺。馬承志便抓住每一個機會,一邊上學一邊打工,展會翻譯、商務洽談、陪同考察,各種兼職來者不拒。有一學期他還請假去打工,攢夠了積蓄才回去繼續讀書。
碩士期間,馬承志因經常參加會議而結識了陝西師範大學的馬強教授留學。馬強教授有人類學和宗教學研究背景,常年關注海外民族誌,特別是巴基斯坦、印度等南亞地區國家。在交流中,他經常問馬承志一些波斯語詞彙的問題,這些詞語的由來又反過來激發了馬承志的好奇。莫臥兒時期波斯語曾長期作為南亞地區的官方語言,影響廣泛而深遠,甚至輻射到部分中亞地區。至今烏爾都語、印地語中仍有大量關鍵詞彙源自波斯語,如“愛什格”(愛)、“頓亞”(世界)、“朵斯提”(朋友)、“阿扎迪”(自由)等,已經成為多種語言的共享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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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瞭解的加深,馬承志發現自己對伊朗的認知“好像並沒有像以前想象的那樣全面、透徹,感覺在方法、技術等各個方面還有很多不足”留學。於是,他找到馬強教授說出了自己的困惑。對方建議他學習民族學,因為民族學有一整套方法去了解一個社會、一個族群。馬承志聽後立刻感到“這就是我想要的”,便決定報考陝西師範大學民族學博士。
2018年碩士畢業後,馬承志留在伊朗,一邊工作一邊備考博士入學考試留學。那段日子並不輕鬆——那時他已成家,與家人一起居住在伊朗。他每天白天出門上班,按照伊朗當地的作息,下午三四點回家後休息一會兒,便從晚上一直複習到次日凌晨兩三點。其間他還做過生意,“結果失敗了,對我打擊挺大的,花了很長時間才緩過來。”他坦然地分享道,“這個經歷讓我反覆思考,錢賺來了也可能流走,那什麼才是不會丟失的、真正屬於自己的?”他想起一位學者曾與他說過的話:把知識裝進腦子裡,任何時候都不會被別人拿走。正是這句話,更加堅定了他讀博的決心。
2019年,馬承志順利考入陝西師範大學攻讀民族學博士學位,師從馬強教授留學。
讀博期間,馬承志依然保持對伊朗的關注與聯絡,還申請了國家留學基金管理委員會的聯合培養專案赴伊朗訪學留學。因疫情原因,直到2022年他才得以成行,並完成了將近一年的研究學習。回國後,他如期完成論文答辯,於2023年順利畢業。
甘做青藏高原上的那個“唯一”
憑藉伊朗留學背景和波斯語專長,馬承志在求職時受到多家用人單位的青睞留學。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最適合自己的地方——青海民族大學。
自張騫“鑿空”西域以來,絲綢之路上的貿易往來和文化交流便始終留有波斯印記留學。從波斯第一帝國時期,居魯士征服中亞,大流士鞏固統治,到馬其頓西征,再到之後的阿拉伯帝國時期,波斯人一直作為文官集團的核心,在各個時期負責政務處理。波斯文化對中亞和南亞地區的影響不僅在於語言和文化,還延伸到行政體系和宗教層面。而在這一研究領域,青海民族大學擁有中亞-土庫曼研究中心、喜馬拉雅山地國家研究中心、巴基斯坦文化交流中心,在國內頗具特色。
在馬承志看來,青海民族大學提供的不僅是一份教職,更是一個能把波斯語、中亞和南亞研究真正落地的平臺留學。“相較於東部地區人才濟濟、國際合作頻繁,西部地區,尤其是甘肅、青海等內陸省份與國外的聯絡相對較少。我正好跟伊朗那邊關係處得不錯,也想試著把這種聯絡引進來,所以正是帶著這個目的,我選擇了青海民族大學。”
還有一層原因,來自情感留學。馬承志的祖籍就在青海樂都,爺爺那一輩從那裡走出來。“我對這些地方還是有感情的。”
2023年入職後,馬承志加入了剛成立的區域國別研究院留學。次年,他便作為主要參與人,成功申報了全國首批區域國別學一級學科碩士點,這也是青藏高原唯一的一個。“我們學校有不少海歸教師,在中亞、南亞、西亞、歐洲、東南亞留過學的都有。”他介紹道,這些海歸人才為碩士點的申報提供了關鍵支撐。
為什麼要全力以赴地進行這一申報?因為大部分青海籍學生畢業後會留在青海、建設青海留學。馬承志認為,這與青海特有的“兩彈一星”精神、青藏鐵路精神息息相關。“大家都說高原缺氧,但青海不缺精神。很多人駐守在高海拔地區,就像我們下鄉調研時遇到的基層工作人員,每個月都會開車幾十公里到鄉上,再騎摩托車甚至騎馬到村裡和牧民的帳篷裡看望困難群眾。儘管基礎設施建設已越來越好,但有些地區條件仍較為有限。但正是因為有限,才更需要培養一批能駐守在高原地區的高階知識分子,堅守這片土地、研究這片土地、發展這片土地,為這片土地作貢獻。”
“立足青海,服務青藏高原,面向西部民族地區”一直是青海民族大學的辦學定位留學。就在接受採訪的前一天,馬承志帶著學生們參觀了一家高原乳業。該企業從紐西蘭進口裝置,從德國引進技術,從奈及利亞進口咖啡豆,生產高原犛牛咖啡、奶茶等產品。但最終,他們選擇的合作物件是天津科技大學。這不僅因為天津和青海是對口支援省份,更在於天津科技大學的老師能長期留在青海。“而我們在紐西蘭和其他地方邀請的專家學者過來之後留不下來,沒辦法長期合作。”這讓馬承志再次意識到,服務地方不是一句空話,正如青海民族大學在人才培養方面的核心目標所強調的,要“培養能夠在民族地區下得去、留得住、幹得好、靠得住的合格人才”。
2025年,該碩士點正式開始招生,填補了青海省在區域國別學學科領域的空白,也為青藏高原地區培養涉外人才搭建了平臺留學。
如今,馬承志已擔任青海民族大學區域國別研究院執行副院長留學。隨著青海省“十五五”規劃把區域國別研究列為重點工作,學校重視程度不斷提升,他為自己和學科確立了一個定位:立足青藏高原,依託民族學、法學、外國語言文學等優勢學科,緊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主線,搶抓共建“一帶一路”和中國中亞合作機遇,打造面向中亞、南亞及環喜馬拉雅山區域的涉外智庫與人才培養基地。
將世界與西部相連
在推動特色學科建設的同時,馬承志還十分關注如何把在伊朗積累的優勢引進西部、引入青海留學。
近年來,全國正推廣普及《中華民族共同體概論》這門公共必修課,馬承志在承擔學院專業課的同時,也參與了這門課程的授課留學。在伊朗多年的留學和生活經歷,為他在授課時提供了獨特的視角。“其實,從域外的視角來看,伊朗自古以來就把中國看成一個整體,從不覺得中國不同區域或民族之間存在差異。”他說,當前我們在強調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時主要是從國內的視角來看,有時或許也可以從國際的視角進行一些分析。
與此同時,馬承志更透過利用自己在伊朗積累的人脈、資源和優勢,推動青海與伊朗的多層次合作留學。他的碩士導師與授課教師中,一位後來成為伊朗教育部部長,還有一位成為德黑蘭大學德胡達語言中心主任。藉助這些關係,他已經推動青海民族大學與伊朗高校開展交流與合作,同時推動紀錄片合拍專案,希望能透過影像消除雙方因資訊壁壘和西方偏見造成的認知偏差,並已簽署合作備忘錄;他還計劃推動鹽湖產業技術合作,把青海的鹽湖開發技術與伊朗的鹽湖資源對接,以及將青海的牛羊肉、乳製品等特色產品推介到伊朗市場,拓展貿易對接渠道,等等。
區域國別學強調實用與實踐,“找得到人、說得上話、辦得成事”是馬承志給自己定下的標準留學。
對於當今的留學人員,尤其是那些未來可能回到西部服務地方發展的留學人員,馬承志也有自己的建議留學。目前,多數留學生傾向於選擇熱門國家和熱門專業,但隨著中國整體國力的增強,特別是區域國別學在全國範圍內的推廣,國家急需一批相關人才。結合個人的經歷,他認為,不僅要有研究“熱門”國家的學科人才,同樣需要有研究“冷門”國家的人才。面對當前的戰略機遇,如土庫曼、塔吉克、尼泊爾等體量較小的中亞、南亞地區國家,不僅中國對其有研究的需求,它們也需要中國的關注。“就像我和伊朗的聯絡一樣。”他說。
馬承志希望有志於區域國別研究的學生和學者可以更多關注到這些國家留學。“國與國之間,有的表現得友好,有的則相對冷漠,這更多是因為相互瞭解太少。”他解釋道,“在伊朗時,甚至有人問我‘你們現在還能買車買房嗎’,他們對中國的認知還停留在幾十年前,總覺得中國還是過去那個物資匱乏的樣子。”他期待,未來能有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有意回到西部、西北地區服務的留學人員,關注區域國別學,關注那些“小眾冷門”的國家。
一段少有人走的留學路,讓馬承志成為青海與伊朗之間的橋樑留學。這條路並不平坦,未來可能還有更多阻礙,他試錯過,也失敗過,但只要能為腳下這片土地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情,他便覺得人生值得。(本刊記者 伍依然)
來源留學:《神州學人》(2026年9期)
作者留學:伍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