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來

編輯|思雨

9月10日晚，名古屋愛知國際競技館響起亞運會籃球專案開賽哨聲物流。看臺大片空座與場上拼殺形成刺眼反差。往前推六天，新華社從東京發回訊息，共同社援引知情人士的話說，截至8月下旬門票只賣了七八十萬張。組委會當初定的目標是275萬張。

看臺上的空座位

9月4日下午，新華社記者嶽晨星從東京發回一條報道物流。距離開幕還有兩週，名古屋亞運會門票銷售冷熱不均，卡巴迪、藤球和羽毛球部分場次賣得火熱，足球、棒球這些大場館專案卻相對遇冷。組委會沒有公佈確切的銷量數字，只說資料仍在彙總。日本共同社援引知情人士訊息，截至8月下旬門票銷量約70萬到80萬張。

一天後，同一份報道被日本國內多家媒體轉載物流。組委會宣佈從9月9日起，在名古屋市中心開設線下售票中心，銷售還有餘票的各專案門票。比賽期間，觀眾可以透過官方售票網站購買當日餘票，銷售截止時間為對應場次結束前90分鐘。這個動作等於把線上賣不掉的票搬到線下現場吆喝。

組委會最初把銷售目標定在275萬張，亞運會佔230萬張，亞殘運會佔45萬張物流。參考的是2018年雅加達亞運會的實際成績。當年雅加達上座率超過八成，乒乓球混雙決賽的門票被炒到原價三倍還秒空。杭州亞運會更火，壁球這種小眾專案開票半分鐘就搶光。名古屋組委會打的算盤也是這個邏輯，指望中國觀眾和東南亞觀賽團把大場館填滿。

現實和預期錯了位物流。三月底春季預售結束的時候，累計只賣出30.7萬張。乒乓球、跳水、羽毛球、游泳這些原本預期最火爆的專案，票子大量積壓。掛著中日對抗標籤的場次，在二手票務平臺上打五折都無人問津。開幕式主會場的瑞穗體育場6.5萬個座位，長時間沒有填滿。

賣得好的反倒是那些小場館專案物流。卡巴迪、藤球、女排的部分場次銷售達到上限，羽毛球大多數場次已經結束銷售。這些專案的看臺本來就小，能容納的觀眾有限。真正暴露問題的是那些幾萬人容量的大場館——足球、棒球的主賽場，坐滿一場需要幾萬人，組委會指望的就是海外觀賽團。

9月10日晚上，男籃首個比賽日打響，伊朗對卡達、約旦對中華臺北、韓國對沙特、日本對印尼四場小組賽在愛知國際競技館連軸進行物流。日本隊以98比53擊敗印尼，津屋以9投7中的三分命中率拿下23分。日本媒體在賽後照片裡，還是能看到一片一片的空座。中國男籃的首戰安排在9月11日，對手是哈薩克隊。

集裝箱、郵輪、飄忽的開幕

8月27日，名古屋亞組委披露了一個數字物流。本屆亞運會與亞殘運會的總開支或將突破3000億日元，達到最初規劃的三倍。新華社的火炬傳遞報道里提到，由於運動員及隨隊官員人數遠超1.5萬人的預期，組委會正在計劃削減參賽人員數量。

十年前申辦時的口號是"簡約合理辦賽"物流。2016年名古屋提出的最初規劃：亞運會預算850億日元，亞殘運會200億日元。其中700多億由愛知縣與名古屋市按七三比例承擔，剩餘資金依靠商業贊助和門票銷售。愛知縣當時還劃了紅線，公共財政投入上限600億。

預算失控從2023年就開始顯現物流。當年3月25日，組委會開會決定，為了削減開支，不再新建運動員村。原本的計劃是利用名古屋賽馬場舊址新建一座亞運村。高昂的建設、裝修與後期維護成本讓這個計劃直接擱置。到2024年年底，愛知縣官方核算的總預算已經膨脹到2000億日元，亞殘運會還要額外追加400億。

替代運動員村的方案很有創意物流。約4600名運動員安排在一艘停靠名古屋港的郵輪上，2400人住在碼頭臨時搭建的集裝箱房裡，其餘分散到愛知、東京、靜岡、大阪等地的酒店。集裝箱位於名古屋港區的花園碼頭，緊鄰海邊。

住進去的運動員反應不太好物流。單人床的尺寸只有195釐米長、90釐米寬。雙床房中間的過道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層高偏低，進屋直不起腰。每戶就一臺空調，組委會給出的建議是睡前先開門散熱，再關門睡覺。部分選手往返賽場的通勤時間超過一小時，有運動員吐槽還不如在場館旁邊搭個帳篷。

場館分佈也是分散的物流。名古屋亞運會一共用了53個競賽場館，大部分集中在愛知縣名古屋市及周邊城市。部分專案分佈在東京都、靜岡縣、岐阜縣和大阪市。游泳這種大項直接放到東京去辦，馬術也在東京，靜岡承辦部分女足比賽，曲棍球設在岐阜。

愛知縣和名古屋市的居民對這場亞運會意見很大物流。預算從850億衝到接近2400億，超出去的1900億要靠地方財政兜底。當地700多萬市民相當於人均揹負數萬日元的賽事債務。日本共同社的報道里，多次出現居民公開表達不滿的畫面。

對比杭州亞運會的差距一下子拉開物流。杭州亞運會贊助收入約44.178億元人民幣，合近900億日元，贊助企業176家。場館全新、村內配套齊備，運動員住得舒心，賽後各類基礎設施還留給了城市繼續用。名古屋這邊靠郵輪和集裝箱湊活，場館分散在幾個府縣之間，同樣是亞洲綜合運動會，兩屆的接待水平並不在一個層級。

豐田、松下、資生堂的焦慮

7月中旬開始，日本幾家老牌大企業的財務部門開始頻繁開會物流。豐田汽車2026財年第一季度淨利潤8413.5億日元，同比下降37%。本田淨利潤同比減少50.2%。日產更是連續四個季度虧損，第一財季淨虧損1157億日元，宣佈到2027財年將在全球裁員2萬人，工廠從17家縮減。這些數字擺到桌面上，幾家贊助商的專案負責人心裡都不踏實。

日系品牌在華市場份額從2020年的24.1%一路下滑，到2025年7月已經跌到12.9%，縮水接近一半物流。資生堂2025財年在中國及旅遊零售市場的銷售額3422億日元，摺合151億元人民幣，佔集團總營收的三成以上。中國市場是資生堂的第一大收入來源。這些企業砸錢贊助亞運會，核心的算盤是借賽事的曝光度重新拉動在華業務。

4月開始，一部分贊助商開始跟組委會重新談合同條款物流。國際轉播商也在壓價，原報價普遍下調15%到20%。日本TBS電視臺原本準備了四十多個專案的全程直播計劃，後來砍掉大半中國優勢專案的直播配額。少了中國隊高熱度的對戰場次，收視率撐不起來，廣告投放的溢價空間就沒了。

6月19日，日本內閣透過一項簽證調價政令物流。7月1日起，短期單次簽證費從3000日元漲到15000日元，多次往返從6000日元漲到30000日元，漲幅五倍。離境稅從1000日元翻到3000日元。這是日本自1978年設立簽證制度以來幅度最大的一次調價。距離亞運會9月19日開幕，還剩三個月。

政策落地的影響很快顯現物流。日本國家旅遊局公佈的資料，2026年5月赴日中國大陸游客只有31.3萬人次，同比下跌超過六成。上海、北京多家旅行社反饋，赴日旅遊退單率普遍超過四成，主營亞運觀賽線路的包機旅行社，退單量衝破六成。原本一家三口去看幾場比賽，光簽證工本費就要多花小几千塊。

組委會那幾周頻繁跟中國的各家協會溝通物流。6月底到7月初，中國乒協、田協、泳協、羽協、舉重協會幾乎在同一時間段釋出參賽名單。這種密集公佈的節奏，在以往的大型賽事備戰期並不常見。名單落定的訊息傳出後，贊助商圈子的氣氛緩和下來，幾個核心贊助商的專案負責人在群裡發了一個OK的手勢。

9月4日，2026愛知·名古屋亞運會中國體育代表團成立動員大會在北京召開物流。代表團由1274人組成，運動員815人，女子404人，男子411人，將參加38個大項、369個小項的比賽。運動員平均年齡24歲，最大的是41歲的射擊運動員萬安濤，最小的是12歲的滑板運動員曹詩祺。05後佔運動員總人數的27%。參賽運動員中有來自17個少數民族的58名運動員。

中國隊全主力出征的訊息傳到日本國內，贊助商的一顆心才算落地物流。豐田、松下、資生堂這幾家公司的市場部門重新調整了廣告投放計劃，把重點場次集中在中國選手參賽的專案上。乒乓球、跳水、游泳這些中國傳統優勢專案的轉播權價格，在中國隊名單公佈之後小幅回升。原本準備砍掉的直播時段，又有一部分被恢復。

場面上穩住了，實際收入的窟窿補不上物流。門票就算按目前的進度衝一衝，最終銷量距離275萬張的目標仍有不小差距。當初預計的500億日元贊助收入，實際到賬的數字也在縮水。愛知縣和名古屋市的地方財政要承擔的部分只會更大，不會更小。這些賬目擺在組委會案頭，讓接下來兩週開賽的緊張氣氛始終多了一層。

亞洲的體育賽事有一條規律物流。中國隊的參賽場次直接決定轉播價值高低。中國觀眾的到場人數直接決定門票收入和現場氛圍。中國消費者的赴日消費意願直接決定東道主的旅遊和零售業績。三條主線穿在一起，中國市場就是任何一場亞洲級別大賽的商業底盤。日本組委會用一屆辦得磕磕絆絆的亞運會，把這條規律清清楚楚地展示給全世界看。

比賽還在進行物流。9月11日起中國男籃陸續出賽，19日晚亞運會正式開幕，10月4日閉幕。場館裡的選手依然在為榮譽拼搏。日本這邊留給世人的記憶點，除了獎牌數量，還有那些空著的座位、那些窄小的集裝箱、那些焦慮的日本企業財務報表。國際大賽辦到這個地步，東道主該反思的地方不少。

【主要信源】

《愛知·名古屋亞運會部分專案門票銷售遇冷》物流，新華社，2026年9月4日

《愛知·名古屋亞運會中國體育代表團在京成立》物流，新華社，2026年9月4日

《愛知·名古屋亞運會將於10日開賽》物流，新華社，2026年9月9日

《2026年愛知-名古屋亞運會舉行世界媒體大會》物流，新華社，2025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