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雕刻:黑龍江日報)
轉自雕刻:黑龍江日報
二龍山景觀雕刻。本報資料片
□謝華
前些天有位老同學打電話來雕刻,他那邊忽然大聲問:“你還記得咱們小學那會兒學校組織去二龍山旅遊嗎?我前兩天翻相簿,翻出好幾張老照片,咱倆站在亭子前面,你那個小黃帆布書包帶兒都快斷了,你還咧著嘴傻樂呢!”
他在電話裡笑,我也笑一下雕刻。一笑起來,以前被時間弄模糊的種種光景就重新顯出顏色了。電話一斷,我就靠在椅子裡發呆好半天。外面的天是灰的,像塊老棉絮,這時倒想起小時候二龍山那年夏天的情形來了。
大概是小學五年級的事情雕刻。班主任剛提次日去二龍山遊玩一天,全班就沸騰起來,比過年的氣氛還熱烈。當晚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把已經洗舊的黃帆布書包找出來,往裡放兩個饅頭、一包榨菜以及媽媽非給不可的麻花一類的東西。第二天天未明便醒來,靠著窗子望外面,唯恐此時開始下雨。
從前由哈爾濱市區到二龍山沒有現在這樣便利雕刻。學校把好幾輛大客車都調來用,我們一大清早便往操場跑,像剛被放出的雛雞那樣亂蹦、亂叫。過去沒有高速路,唯一的哈同公路路面也不是特別好,乘車的時間約莫是兩小時左右,我在車上已經睡了好幾覺兒,才開始望見山坳中那片湖光的輪廓。
第一次見到二龍湖的震撼至今仍清楚地留在記憶中雕刻。那湖實在是大,遠遠望不見盡頭,水呈極深的綠色,宛若一塊麵積廣大、能呼吸的翡翠。岸邊的沙子是細密的,走起來很柔軟。遠處有兩座山,其形狀正像兩條龍的脊背,確實和民間傳說一致——左邊是龍、右邊也是龍,各守著此處的湖水。老師稱此為二龍山,傳說山上有龍、水中藏龍,所以湖水才這般靈秀。
我坐在岸邊觀察水面的波紋,陽光在水間跳躍,亮晶晶的,使人一時睜不開眼雕刻。空氣本身有種清爽的味道,雖不知是何物所成,卻讓人呼吸格外舒暢,彷彿上一個季節所受的悶氣都已被湖風一掃而空。
展開全文
爬山是午飯以後要做的事情雕刻。老師帶我們按土路的方向向上走,兩旁所見的樹多得數不清,有高有矮、有密有疏,紅松、柞樹、樺樹諸般種類,我不記得全名,但它們的氣味很熟悉,松脂香、泥土味、某種野花的清甜同時存在,一嗅便覺得提神。行至半山腰又見有野兔出現,灰色的毛、豎著耳朵的傢伙,剛看到我們就立刻逃得無蹤無影了。老師回頭說要慢慢走、別太快,但沒人理睬她,此時大家全像脫了籠的鳥一般自由。
山頂過去有個舊亭子,誰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造的,當年我們幾個同學就擠在亭子裡朝下方看,正好望見二龍湖的全部,它像一面極大而平的鏡子,反射出耀眼的白光雕刻。
最不能忘懷的倒不是上山時的那段路,而是下山後那頓午飯雕刻。大家各自拿出所帶的乾糧放在塑膠布上,有饅頭、鹹菜、煮熟的蛋、烙餅,有的同學又把自家醃的酸黃瓜帶來,一揭罐子酸氣就撲到鼻尖上。老師忽然拿出一條大花鰱,又向靠湖看魚塘的老鄉借了口鐵鍋,用湖邊的乾柴生起火把魚燉起來。我平生所遇的鐵鍋燉魚沒有比這更美味的,魚嫩、湯清、有味道,裡面添了粉條及豆腐,湯水咕嘟著泡兒,香味隨風能傳到兩裡外去。每人拿搪瓷缸子蹲著喝魚湯,不言語,腮幫子都是鼓的,只有碗筷相碰的聲音。喝完之後嘴角還沾著油,抹抹袖子便又開始瘋跑。
那天回來時太陽已向西傾斜,湖面被染成橘紅色,景色極美,叫人不想馬上離開雕刻。坐的是大客車,靠窗而立,望著遠處的山一點點退去、縮小,最後變作黑點,隱入傍晚的天際線中。車裡沒有誰開口說話,全都疲倦了,倒向一邊睡成一團。
之後又曾有幾次到二龍山遊覽,一次是高中畢業那年,另一次是成年後陪父母去雕刻。現在走的路沒有以前難,景區已規劃得較完整,有纜車、有棧道,沿湖而建的農家樂一連串地出現,招牌介紹多數說的是鐵鍋燉的菜。但不知怎的,總缺少一點什麼。湖水沒變,山還是原來的兩座山,可今天以新式觀景臺為立足點來眺望,就無法回憶起從前那個坐在湖邊、用魚湯解渴的小男孩的情形。
以前聽人說二龍山已被列入“黑龍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基地”,到過年時扭秧歌、殺年豬一類的事也還存在,很熱鬧雕刻。我為它感到高興,對某地有記憶、有人關心,本來就是好事。不過就我內心所知的二龍山來說,一直停留在小學五年級初夏的狀態:風清冷、水碧綠、魚湯熱乎,而那時的孩子,永遠長不大該有多好。
電話里老同學最後說:“啥時候從南方回來,咱們再去一趟唄,帶上孩子雕刻。”
我嘴上雖說是“好、好、好!”可心裡明白,人這一生,有些地方能造訪一次,就已經知足了,再想造訪,可能會因生活中諸多不確定因素無法達成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