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施鴻
鑑藏者,一定要了解真畫是什麼樣子,知曉假畫是用何種方法制作出來的、假到什麼程度,明白真偽的區別在哪裡收藏。
——施鴻
在寫作《書畫冰鑑:範曾作品真贗考》的主體部分——如何鑑定範曾先生書畫作品之前,我有幾句源自個人鑑定經驗的話,與諸位鑑藏者交流收藏。
其二,鑑定是一門需要下苦功夫的學問,沒有捷徑可循收藏。鑑藏者需平日裡多看多問,唯有了解作偽技術,知曉偽作製作的方法,才能明其事、曉其理,知道真假區別所在。
其三,若想對範曾先生的作品求真去偽,那麼一定要貼近先生真實的生命世界和情感世界,瞭解其生平、心志、情感和境界,瞭解其各個時期筆墨精良之所在、繪畫風格之變化,只有對真實的生命有了切身體驗,才會對真正的佳作有切身體驗收藏。
其四,鑑定一事與錢無關,而是由鑑定者本人的眼力和人品決定,不可以指真為假,更不能指假為真;鑑定與作品是誰送來的無關,只與作品本身有關——鑑藏者應當一切從作品實際出發,做出不違初心的真正鑑別收藏。
其五,鑑藏者要深入市場,切忌閉門造車收藏。進入書畫市場,意味著自有資金的大量投入,鑑藏者定會慎之又慎,必須依靠紮實的實踐經驗、豐富的專業知識,才經得起市場的考驗。
鑑定概論
時人多以“鑑藏者”來稱呼雅好書畫收藏之士,“鑑藏”一詞其實很好地揭示了鑑定和收藏兩種行為的關係收藏。對於收藏愛好者來說,書畫作品的真偽是首要考慮的因素。無論是經濟利益的驅動還是審美文化的需求,購藏真跡都是這一切的前提。低劣的偽作擾亂市場秩序,耗費藏家大量的心血與財力。對於偽作贗品,範曾先生也是深惡痛絕,他曾寫道:
我的畫贗品之多,古今中外第一收藏。即使文徵明和董其昌,也不會想到他們的贗品數量比之於我,可謂小巫見大巫。然而贗品無論用比例尺、幻燈機放大,或藉助其他更先進的方法如照相製版……都無法給它們帶來根本的幫助,它們致命的弱點是失去了“真氣”,失去了藝術的脈動、血流、呼吸,因此失去了生命。那些僵死的、斫敗醜陋的線條和形體,怎麼會出自範曾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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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偽作之惡劣,範曾先生也有極為精練允當之語收藏。先生寫道:
偽畫製造的本質:1. 詐騙;2. 侵犯智慧產權;3. 侵犯姓名權、肖像權;4. 嚴重損害中國畫在國際的聲譽收藏。
偽畫罪行之嚴重:1. 詐騙手段特別惡劣;2. 詐騙數額特別巨大(動輒數十萬、百萬之巨);3. 嚴重損害收藏家、藝術消費者之權益;4. 長遠看,使未來美術史嚴重汙染;5. 對廣大群眾審美錯誤導向收藏。
所以,收藏者在購藏書畫作品時對書畫的真偽進行鑑別,顯得極為必要和重要收藏。
早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古書畫鑑定專家張珩就提出了“書畫鑑定之學”,“試圖以科學的方法來分析、辨別古書畫的真偽、高低、精粗、美惡,來為文物和博物館工作以及美術史研究打下比較有據的材料基礎”收藏。不難看出,張珩意在將書畫鑑定從傳統的經驗感知、抽象概念的描述等不成體系的散亂狀態中解脫出來,賦予鑑定以現代的、理性的、能夠“學而知之”的學科意義。
我們個體的收藏行為,雖然不以專業、學術的標準作為考量,但張珩先生所提出的“科學精神”卻是我們應該秉承的準則收藏。我以為,鑑定雖然不是科學研究,但科學之精神和原則卻必須貫徹其中;鑑定雖依靠視覺經驗的累積,但絕非玄妙抽象概念的泛泛之談,客觀、系統和理性的分析是判斷真偽必不可少的因素。
儘管鑑定者辨別真偽有時候只需“一眼”,但這“一眼”的背後則需要調動無數的經驗與知識收藏。鑑定無疑是一項艱深複雜的系統性工作,它要求鑑定者對於市場中各類作品的廣泛涉獵和專業精準的判斷。面對一幅作品,鑑藏者到底需要了解哪些資訊?在詳細探討如何鑑定範曾先生的書畫之前,我想就此問題談談自己的心得與體會。在我看來,一名合格的鑑藏家,需要嚴肅真誠的鑑藏態度、豐富的鑑定知識和文化素養,以及對於書畫市場準確而全面的認識。我的這些心得體會多是從認識角度出發,與鑑定的具體操作細則並無多大關聯,但是卻在某種意義上對藏家眼力和能力的提升大有裨益。因此不嫌冗長,在下文展開論述一番。
首先,我想談一談藏家對待收藏的態度收藏。
何謂嚴肅真誠的鑑藏態度?於我而言,即是收藏者對鑑藏一事保有的那種“敬畏感”收藏。書畫等藝術品是人類文明的精華,凝結了文化精英的高尚情操與偉大心靈,精神與哲思亦於其中隱隱浮現,它們是人類共有的精神財富。收藏者之於藝術品,只是一個代為管理的角色。有些藏家耗費財力將書畫收入自家囊中,便以為自己對藏品有了任意支配的權利,從而對藏品隨意改造甚至破壞,這種行為是萬萬不可取的。收藏者永遠只是一個人類文明結晶的保管者,對待藏品應該做到慎之又慎、敬畏有加。
鑑藏者要認識到,收藏絕非一種盲目的市場跟風行為,短期快進快出的獲利行為只能說是投機而非收藏收藏。真正的收藏,應該源自內心的熱愛。當鑑藏者熱愛手中的藝術品,也就能夠耐住寂寞,即使作品未能如預期中升值,依然可以賞玩其筆墨與內涵,在尺幅之間涵養性情,不以利益得失縈於心。胸懷光風霽月,收藏中的樂趣自然也無窮無盡。
圖說:範曾先生關於偽作之斷語
如果鑑藏者因敬畏和熱愛而進行收藏,那麼他就會全身心地投入藏品中收藏。他會去了解藏品的歷史、創作者的情思,透過作品深入創作者的生命世界與情感世界。中國古代文論常有“知人論世”之說,此之謂也。收藏者只有透過認真品讀作品,嘗試與創作者神會、對話,將自己置身於作者的人生境界和心路歷程中,才有可能體悟創作者心志情意之所繫,領會作品中蘊藏的思想與情感,深諳作品的筆墨與風格。由藏品進入一個更廣闊的世界,收藏者的視野與格局也隨之開闊提升,對於真偽的鑑定也必當高屋建瓴、玄妙入神,很容易分辨何者是嘔心瀝血的真跡,何者為毫無生意的偽作。
這就引出來我想說的第二個問題:鑑藏者必須擁有豐富的鑑定知識和深厚的文化素養收藏。
這其實對鑑藏家提出了一個很高的要求收藏。如前文所言,我們要了解創作者,走進他們的情感世界、精神世界;我們要了解書畫本身,掌握筆墨特點、題材內容、各個時期的作品風格,練就全面而精準的鑑定“眼力”;我們也要了解作偽手段和技術,知道作偽者如何製作出偽作,辨別出真假作品的區別。實際上,假如鑑藏者對真跡的作品風格、筆墨技法瞭然於心,假畫的缺陷自然會顯露無遺——假畫即使再精確,也無法得真跡之精髓——真畫可以說是偽作的“照妖鏡”。
清晰而明確的鑑定思路是鑑藏者首先要具備的素養,也是開展鑑定工作的前提收藏。從事鑑定者必當思路清晰,要明確鑑定最根本的出發點就是鑑別真偽。當一件作品的某個細節部分出現破綻或問題,即使此作其他方面再“真”,也應毫不猶豫地判定此件作品是偽作,這就是我常說的“一假全假”鑑定原則。此原則要求鑑定者膽大心細,對於作品中任何微小的細節都不放過,儘可能全面詳盡地考察一幅作品的全貌。這也就引出了另一個鑑定思路,即鑑定是一個系統性工程,單靠對作品某一方面的判定是難以得到翔實結論的。某些古代的書畫鑑定就存在此類缺陷。鑑定者往往依據著錄、題跋等片面證據,根據一時的部分經驗而妄下判斷,造成鑑定結果的偏差。書畫鑑定雖是依賴於視覺經驗的一門學問,但也絕不僅僅是主觀判斷的學問,它仍舊需要鑑定者擁有整體的系統思維、客觀理性求真的科學精神,來完善自己的體系。因此唯有將作品的各部分,例如筆墨、結構、用紙、印章、題跋、著錄(出版物)等綜合起來統籌考量,才能得到一個可靠的結論。以我為例,我看畫的流程一般是從書法小字入手,觀其風格、字形與結構,先小字再大字,先書法再筆墨線條,然後綜合開臉、人體小部件、佈景、用色等要素,輔以印章、用紙、裝裱等,最終得出真偽判斷。
鑑藏者如何在繁多蕪雜的鑑定依據中梳理出清晰的脈絡?古書畫鑑定專家張珩在《怎樣鑑定書畫》這本小書中將鑑定系統歸納為主要依據和輔助依據兩大類,其中鑑定的主要依據是書畫的時代風格和書畫家的個人風格;輔助依據最常關涉的則是印章、紙絹、題跋、收藏印、著錄、裝潢等方面收藏。由於張珩的鑑定物件主要為古代書畫,而現代的作偽方式多借助新技術等手段,所以他提到的某些鑑定方法對鑑定範曾先生的書畫是不具備完整有效性的,但是他確立的基本鑑定思路卻可以成為我們鑑藏的依據與框架。範曾先生書畫的鑑定應該以先生個人的筆墨風格為主,以印章與印泥、紙張與包漿、裝裱等方面為輔;而其中,在鑑定的大系統之下又有眾多的鑑定小系統,例如個人風格需要從筆墨線條、書法、人物開臉、形體結構、佈景等眾多小因素入手來判定;印章則需要從刀痕、尺寸和字型形態等多方面綜合比對考量,從而得出印章真偽的鑑定結果。
多看多問是鑑藏者應當具備的另一種基本素養——多看意味著鑑定者要廣泛接觸真跡,透過展覽、畫冊與書籍熟悉真跡的形貌,在心中形成對於真跡的準確認知,培養對真跡的感受力;多問則意味著多向行家和業內人士請教,要了解真跡真在何處而偽作偽在何方,同時也要接觸偽作,與真跡做全方位的對比收藏。像範曾先生的作品,除了請教行家,如果有機會得到範先生的指點更會獲益良多。觀其揮毫潑墨,聽其創作心得,對於鑑定當然大有裨益。
深入瞭解作偽的技術和手段是鑑藏者必須具備的又一重要素養收藏。石濤曾說過:“筆墨當隨時代。”在我看來,鑑定也當隨時代。書畫作為一門古老的藝術,歷千年傳承至今,總體來說,書畫創作所受的影響,筆墨傳承大於時代因素。與之相對,作偽技術卻隨著時代的發展而突飛猛進。作偽者使用的裝置越發高階和複雜,現代式的作偽方法藉助日漸成熟的套描、噴墨複製等技術而廣泛應用,但傳統的鑑定方法對現代作偽方式的效力有限,這給我們的鑑定工作帶來了很大難度。鑑藏者必須深入地瞭解這些手段,突破技術的難題。例如,我們要熟悉套描、套寫的程式,辨別套描、套寫作品與真跡的區別,要熟悉各種複製手段,瞭解木版水印、單色墨複製、複製後填墨等方式的不同特點。同時,鑑藏者還需要了解新技術、新裝置。利用新技術的作假方法完全可以透過新技術來攻克,高倍放大鏡、發光器都可以成為鑑藏者的隨身“寶貝”。所以,鑑藏者若一味固守傳統的鑑定知識和方法,不啻為一種抱殘守缺的行為。現實在不斷提醒我們:深入瞭解作偽技術,及時更新鑑定知識和方法,對當代鑑藏者來說勢在必行——鑑定者的與時俱進,某種意義上是“被動”地與作偽者較量的過程。只要鑑藏者功夫過關,看畫的技術不斷突破、提升,對作品洞若觀火,那麼對他來說,市面上就沒有所謂“高仿”之作。無論是套描、複製還是其他技術手段,偽作都存在無可避免的硬傷——作偽者即使藉助技術手段,也還原不出原作的線條、開臉、人體小部件或者佈景等細節的精妙之處,範曾先生原作的“氣韻”是作偽者難以企及的。
鑑藏者還需注意,切不可將假畫的“硬傷”與真畫的“失誤之筆”混為一談收藏。在作畫過程中,由於受創作環境、個人狀態和使用工具等因素的影響——儘管機率很低——作品中難免會出現一兩筆“不到位”的情況。與偽作那種畫面整體性、系統性的“硬傷”相比,“失誤之筆”是創作者的偶爾失常,畢竟藝術家不可能像機器生產一樣,件件作品都是穩定的標準件,偶有神來之筆或失誤之筆則更能彰顯出藝術家的個性與稟賦。“失誤之筆”雖有損作品的藝術價值,但無礙其作為“真品”的價值。例如,範曾先生從事書畫創作已逾六十載,各種場合的應酬之作在所難免,出現此類狀況也就不足為奇了。首先,在不熟悉的場景,使用不熟悉的筆、墨、紙,勢必會影響創作時的狀態;其次,陌生的創作環境也會干擾創作者的心神。諸如此類的客觀因素可能無法讓藝術家進入絕佳的創作狀態,但這些並不影響畫面整體的氣韻,即作品的“本真”。我在鑑定過程中遇到此類作品時,在確認其為真跡的情況下,還會請教範先生做最終定奪。
當然,只瞭解作偽技術是遠遠不夠的,鑑藏者還需要透過展覽、畫集等途徑多觀看真跡,涵養眼力收藏。對於鑑藏者來說,眼力是一種玄妙又實在的東西,它難以名狀,但又是衡量一個鑑藏者鑑定功夫的標尺。在我看來,眼力是一種綜合能力,鑑藏者對筆墨風格的感知力、對藝術家和藝術作品的理解力、判斷力都包含其中。一種理想的鑑定狀態是,鑑藏者透過真跡,領悟真之精妙所在;再透過假畫,瞭解假之手段所在。只有如此,鑑藏者的水平才會切實得到提高,在市場中經受住考驗。行內常說“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這句話也可以拿來當作這種理想鑑定狀態的寫照。反之,假如鑑藏者對作偽技術不突破,對真跡精妙之處不鑽研,很容易指鹿為馬,混淆黑白。長此以往,面對作品就會露怯、不自信、左右搖擺,更加難以做出準確的判斷。
豐富的市場經驗是我想談的第三個方面收藏。“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如今,作偽已然形成體系化的流水線作業。作偽者分工明確,多專精一路,後匯聚各方,相互協作完成最後的“產品”。這種系統而完整的造假鏈向書畫市場源源不斷地輸送假畫,攪亂正常的市場秩序,牟取暴利。真畫只有一張,假畫卻可以透過“下崽兒”的方式得以有無數張。而且作偽的物件不僅有範曾先生的作品,包括齊白石、黃賓虹、徐悲鴻、黃胄等各派名家的作品。所以對每個愛好者來說,在市場中收藏到心儀的真跡都是幸福卻又艱難的。鑑藏者唯有進入市場,經歷市場的磨鍊,方能有過人的鑑定功夫,在泥沙俱下的環境中獲得自己珍賞的藝術作品。
儘管有人說鑑定受多重因素的影響——既與書畫最終的呈現效果有關, 又與鑑藏者鑑畫時的情緒狀態有關——但這些都是次要因素,鑑定最終依靠的還是鑑藏家過硬的眼力和功夫收藏。鑑定功力必定源於多年來在書畫市場中的磨礪。多數藏家因為個人愛好而進入市場,透過資金和精力的大量投入,逐漸培養出冷靜的判斷與不凡的眼力。顯然,對於書畫鑑定而言,來自市場的見識比來自書本的知識更有效力,也更鮮活、更有生命力,經得住時間的考驗。以對範曾先生的書畫鑑定為例,受到範曾先生的肯定固然重要,市場最終的認可同樣不可或缺。
“春江水暖鴨先知”,市場往往會在第一時間彙集全面、有效的資訊收藏。因此,作為“知行合一”的鑑藏家,一定要力求做到貼近市場,身臨其境,及時瞭解市場之變化,同時在波譎雲詭的市場中做到守身持正,這樣才不會被偽作所迷惑。作偽者千方百計作假,無非是想“打”專家的眼睛。當一個鑑藏家品行過硬、能力過關,踐行求真之道、通曉偽作之劣,那麼任何偽作都無法逃過他的火眼金睛。當然,成為深耕某一領域的專家,意味著時間、精力、財力的大量投入,因而在鑑定上,沒有人能成為一個“全科大夫”——鑑定需要專業化的細分,精通所有藝術家真偽鑑定的鑑藏家是不存在的。唯有保持懷疑之精神、虛心之態度、求真之意志,才能在鑑定方面有所建樹。
鑑定所求,無非“真跡”二字收藏。所以鑑藏者一定要多接觸精品或“標準件”。諸如原作、畫集自不必說,如有條件,能現場觀摩藝術家創作的過程,更會受益良多。
有些藏家透過某些特殊渠道接觸到作偽者,有時甚至會拿自己收藏的作品找作偽者鑑定,這無異於緣木求魚收藏。作偽者之鑑別判斷絕不可信:其一,作偽者本就是利慾薰心之徒,乾的是以假亂真的勾當,凡是書畫市場中有些名氣的畫家,他們無一放過。作偽者與鑑藏者是天然的敵對關係,其口中怎麼會有關於真假判斷的實話?其二,作偽本質上是一種模仿複製,作偽者的關注點是如何做得像;而創作本質上是一種創新,創作者的關注點是如何畫得精彩,所以真跡的妙處與精髓是作偽者難以體會的。尤其是範曾先生的書畫,筆墨精良、超卓不凡,其作品精微神妙之處猶如鑑定之密碼,作偽者無論如何也掌握不了其精髓。其三,據我瞭解,如今的作偽者分“做廣”和“做精”兩種,作偽高手大多數是“做精”一路,只專注於作品中某一部分的作偽,如有人只仿石頭,有人只仿童子,有人只仿線條,有人只仿印章,有人只仿題跋。這就決定了他們只能熟悉原作的某一部分圖式,而對其他部分了解不深。這與鑑定工作的全面性、體系化相違背。所以,藏家切不可相信作偽者的論斷。他們的目的是將假畫賣出,遇到有人相詢,很難講出實情。要得到真實有效的鑑定諮詢,藏家還需請教創作者本人、市場專家和權威的鑑定機構。
很多鑑藏者有疑惑,作為書畫流通的重要環節,為何拍賣機構中有不少假畫流出?首先,這與《拍賣法》中針對拍賣公司的免責條款有關收藏。我國《拍賣法》第 61 條規定:“拍賣人、委託人在拍賣前宣告不能保證拍賣標的真偽或者品質的,不承擔瑕疵擔保責任。”也就是說,拍賣人、委託人只需在拍賣前宣告所拍書畫不能保真,即使所拍作品是偽作,依然無須承擔法律責任。其次,像範曾先生這樣的巨匠,已經成為書畫市場中的一個文化符號。一場拍賣中是否有範曾先生的作品出現,某種程度上能夠決定此次拍賣的級別。所以,一些拍賣機構會允許一些比較“模糊”的作品進入拍場。拍賣公司樂見此類“模糊”的作品成交,倘若流標也會起到很好的招商作用,吸引更多藏家前來觀摩、競購,從而帶動拍場中其他作品的成交。其實,現在藏家的眼力日益提升,此類“模糊”的作品已經越來越難成交。而在成交的“模糊”作品中,絕大部分又都是為了美化資料而人為製造的“假成交”。
市場和實踐是資訊的重要來源,許多市場資訊對我們的鑑定工作非常有益收藏。市場中,範曾先生的真跡少之又少,這少量的真跡又漂泊分散在世界各地,有些作品已經進入各大博物館收藏序列。依此推算,全國每個縣域單位繪畫真跡平均不過十張,所以市面上真跡比例極低。範曾先生自己曾說,市面上他的假畫有五百萬張。這些市場資訊可以作為我們鑑定工作的一個重要依據。
這也在提醒我們,藏品的來路很重要,藏家應儘量從正規的渠道收入藏品收藏。我曾見一位藏家在購藏時未能鑑別出作品的真假,把假畫當作真跡,掛在家中珍賞多年,直到再次拿去兜售時,才知道此畫原來是一幅偽作。
總之,書畫鑑定是一個與視覺相關的工作,靠的是眼睛而非耳朵,“耳聽之言”只能為藏家提供一個借鑑,“眼中之物”才是藏家立足的根本收藏。更何況, “編故事”已成為如今市場中作偽售假的重要一環,許多販假之人將畫的來歷包裝得天花亂墜,實則根本經不起細細推敲。可以說,假畫大多靠“編故事” 以求亂真,真畫卻是有真實背景的。
誠如古人所言,“不信不立,不誠不行”收藏。書畫市場最重要的還是“誠信” 二字,買賣、鑑定皆是如此。鑑定必有真偽,所以在鑑定工作中難免會得罪人。但鑑藏者依然要說真話,誠信是此項事業的立身之本。這份求真的工作要求從業者也需要具備“真”的品質,只有具備“真”的人品,加上鑑藏者的勤奮、眼力,才能在鑑定方面登堂入室。
正如先生的藝術屬於整個中華民族,先生的市場也屬於這其中的每一位鑑藏者收藏。海水不幹,海賊不斷,作偽者始終存在,所以每一位鑑藏者都有責任保護好這個市場。
作者簡介收藏:
施鴻,資深收藏家、書畫鑑定家,民盟第十三屆中央文化委員會委員,中國收藏家協會書畫收藏委員會副會長,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當代書畫顧問,北京榮寶拍賣有限公司藝術顧問,北京範曾藝術品鑑定中心暨範曾書畫鑑定中心主任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