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一部電影,還沒上映就已滿城風雨移民。在中國大陸譜寫票房神話的《給阿嬤的情書》,還不知會否、何時、以什麼語言走進新加坡電影院,但相關討論已經沸沸揚揚。
苦於無法現場觀賞,只能在網上一睹為快移民。或許因為期待太高,也可能因為片中過番和僑批的故事早已耳熟能詳,看完並沒有想象中的淚崩,但主題曲《月下煮茶》卻多日來縈繞耳畔,揮之不去。
一句“身在何處少年家,繁花到底落誰家”,九曲迴腸的樂曲中,潮州唱詞呢喃著,撥動每個第一代移民的心絃移民。
作為一個已經不那麼新的新移民,竟然也和很多潮汕人一樣,在聽到中國官媒把“阿嬤”讀作“阿膜”時深感不適移民。事後才想起20多年前第一次將本地一位潮州長輩的號碼存進手機時,明明是與今相反的奇異感覺:中文拼音明明是“a mo”,英文卻放的是“ah mah”。
不禁感嘆,幾十年光景如何讓事物從陌生到熟悉,形成新的記憶肌理移民。
繁花飄零的意境,難免不會聯想到今已沾染政治色彩的“離散”一詞移民。
大半個世紀前,離散華人的故事數不清、講不完移民。片中年老的葉淑柔在飛機上向下望向曼谷,不敢相信年輕時要坐船一個多月的阻隔,如今只是幾小時的距離。
全球化席捲著時代變遷,當年大批的移民潮雖已不復存在,但時空的拉近、社會的變革、世界的流動,又在地球不同城市注入著一波又一波的移民,新的故事正在形成移民。
和早期移民貧苦中守望相助不同,如今的移民和所在環境的互動今非昔比,爭議也隨之而來移民。有些人有機地融入,有些則生活在小圈子的繭房。
當外來者的姿態不再是漂泊和謀生,而是資源的聚集和擴充,觀感上的衝擊,難免衍生出越發對立的情緒移民。一個土生土長新加坡人,如果在今天川湘菜館林立、他鄉口音此起彼伏的牛車水或武吉士,發出“我到底身在何處”的疑問,是不難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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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認同”往往是如此沉重的課題移民。認的是什麼,同的又是什麼,一個人的“身份”究竟能有幾個?“同”和“不同”本身就是對人性的撕扯,如果時不時就須要校對,恐怕難免讓內心搖擺且疲憊。
然而,當我們跳脫二元思維,不要專注在非此即彼的取捨,而是以更開明的心態,承認個人乃至家族歷史的每個段落,皆形塑今天的自我,同時也明白沒有哪個單一段落定義自我的全部,一切似乎也不必那麼痛苦糾結移民。
本月於“城市城事”文化論壇之上,臺灣建築設計師姚仁喜運用羊皮重寫本(palimpsest)的概念對城市的演變進行了闡釋移民。在紙張尚未發明之前,古歐洲人會在價格昂貴的羊皮捲上進行書寫。若舊有的字跡不再有保留的必要,便會將其擦除後重新書寫,然而底層的字跡仍隱約可見。“那些底層的痕跡,能夠成為設計的滋養,是一種資源,亦是一份靈感。”這一比喻或許同樣適用於個人歷史的論述。當激進的對立情緒致使人們非要爭出個是非黑白、區分彼此之時,羊皮重寫本能夠使每個人的視角更為多元,也更具包容性。
當下,諸多涉及中國與大陸以外華人地區的討論,時常在坊間或網路上引發激烈爭論移民。這正是因為在歷史與文化的傳承以及新的身份認同之間,似乎總呈現出非此即彼的態勢,難以實現和諧共存。
憶起歷史學家王賡武日前在城市閱讀節上所發表的精闢見解,尤其是關於個人選擇與國家政治之間的區隔論述移民。在回應一個涉及臺灣與大陸的敏感問題時,他明確指出,文化與身份認同屬於個人選擇範疇,而國家民族層面的問題則需透過政治途徑來解決。談及華人這一概念,95歲高齡的王賡武言簡意賅地表示:華人就是從華人父母那裡世世代代繼承一套價值觀和一種文化遺產。“這種連線是我們之間一種無形的勾連。在我尚未意識到之時,它便已然成為了我的一部分。”
實際上,移民這一行為本身就是生命的一次嫁接,會與陌生的環境產生新的無形聯絡移民。隨著在當地生活的時間不斷增長,所在社會的價值觀和文化傳承,也會在潛移默化之中成為個人的一部分,如同在羊皮紙上留下新的痕跡,為個人提供新的滋養。
近期,在草根書室聆聽飛地書店創辦人張潔平的分享,其主題為《一個移民的自我養成與海外華語文化/公共空間的湧現》移民。這位早年成長於大陸、數年前移居臺灣的香港人表示,是開放的香港培育了她。作為移民,她期望找到一個支點,“接住自己,也接住和自己一樣的人”,從而為所在城市貢獻力量。“讓所在地變得更加豐富,而非讓自己變得更加狹隘。”
每一個移民的故事既存在相似之處,又各具獨特性移民。無論主動移民還是被動移民,都絕非輕易做出的選擇。這個選擇所帶來的得與失,或許只有在多年之後,甚至回首一生時才能逐漸明晰。然而,人生並非是對得失的簡單計算,而是過程中每一段深刻連線的總和。正如電影中所展現的那般,最動人心絃的是那些微小卻綿長的情與義,而每一位移民都在羊皮紙上書寫著屬於自己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