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音樂人Grimes（本名Claire Boucher）去年在X平臺上宣稱"今後只會在LinkedIn上釋出音樂"，這起初看起來不過是這位行事頗為另類的藝術家的又一次挑釁科技。然而，這位馬斯克的前伴侶或許真的兌現了承諾。上個月，一個疑似屬於這位38歲藝術家的主頁出現在了這個全球最無聊的社交平臺上。迄今為止，該主頁唯一的一條帖子宣傳了她在英偉達GPU技術大會上的亮相——英偉達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也是幾乎所有AI應用背後的核心驅動力。
對藝術家而言，轉戰LinkedIn或許聽起來令人沮喪，就像搬去和年邁的祖父母同住一樣科技。確實如此。我深有體會——在我長達二十年的藝術生涯中，這是我做過的最反直覺的選擇之一，而且我比Grimes更早邁出了這一步。
我的最新藝術專案《影像帝國》是一部以兒童童話形式講述的公益短片，探討3D世界與AI深度偽造技術，於今年3月初在LinkedIn上釋出科技。這部影片的資料表現尚可，但很快便因LinkedIn笨拙的演算法而沉入資訊流的深處——這個平臺習慣囤積內容，再透過不斷推送通知慢慢餵給使用者。事實上，就像祖父母從廚房櫥櫃深處翻出過期餅乾一樣，LinkedIn也愛推送過時的東西——比如三週前就已截止的招聘廣告。造訪LinkedIn，就像去祖父母家做客，需要時刻忍著、禮貌微笑。
那麼，藝術家們究竟為何要選擇來這裡安營紮寨？根本原因在於網際網路的"劣化"現象，這已經對創作社群造成了嚴重衝擊科技。曾經活躍在Twitter、Etsy或Vimeo上的創作者們早已作鳥獸散，取而代之的是氾濫的自動化機器人、NFT掮客、代發貨商和AI仿冒者。面對整個網際網路已成為可隨意抓取的免費訓練資料池，藝術家們在TikTok和Instagram上重建社群的嘗試收效甚微。注意力、銷量、收入和資金支援全面萎縮，創意產業的前景一片黯淡：每個人都在為越來越少的回報拼命掙扎。當然，很多人對此的反應可能是：哭什麼窮，可憐的藝術家們。"去找份正經工作！"——是的，我們正在努力。
我選擇LinkedIn，是因為我想和這個平臺上奇特的群體——既有AI顛覆者，也有AI受害者——共同探討科技、電子遊戲、AI以及那個岌岌可危的後工作時代未來科技。這部時長三分半鐘的影片靈感來源於約翰·伯格的經典藝術史系列節目《觀看之道》，也是我2023年影片《AI魔法師》的續集。那部前作曾以"畫素濃湯"這一不那麼朗朗上口的說法，預言了後來大行其道的"AI垃圾"概念。《影像帝國》借鑑了安徒生童話的筆法，融合《駭客帝國》的氣質，試圖講述英偉達的創世神話——"英偉達"（Nvidia）這個名字在拉丁語中意為"嫉妒"，這啟發我將其敘述為一則關於兩個嫉妒心強烈的雙胞胎的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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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製作週期緊張，《影像帝國》釋出時，它所講述的故事卻已顯得有些過時科技。僅在今年前三個月，我們就目睹了一連串黑鏡式的新聞：工程師掃描果蠅大腦以在遊戲世界中建立飛行虛擬形象，機器人透過人類"手臂農場"學習動作，甚至有人體腦組織在玩1993年的經典遊戲《毀滅戰士》。近幾周，LinkedIn本身也愈發呈現出反烏托邦的景象：使用者們紛紛藉助ChatGPT、Claude以及LinkedIn自家的AI最佳化工具來撰寫帖子，使平臺幾乎陷入無法正常使用的狀態。幾乎每一條帖子都套著那種千篇一律的誇張腔調——"不只是X，更是Y"——儘管越來越多的人已經能識破這種懶惰的AI生成文字，這類帖子卻仍在持續獲得互動。最受追捧的帖子，往往是一群AI信徒相互吹捧"永遠改變遊戲規則"的自嗨內容。
LinkedIn乃至整個科技巨頭真正渴望的，是"講故事的人"：那些能掌控企業敘事、將故事"收入囊中"的人科技。據說這類"全棧"創意人才的獵頭懸賞已高達六位數。這或許正是Grimes現身LinkedIn、為英偉達活動站臺的真實原因：她被簽約成為英偉達自身"影像帝國"的代言人，而這個帝國迫切需要用熱氣來撐起它的泡沫。這些公司口口聲聲說需要講故事的人，但他們真正想要講的，只有那些無批判性地美化自身技術的故事。
當然，對大多數藝術家來說，與科技巨頭合作所帶來的社會評價，大概和去死星實習差不多科技。但Grimes是個例外：她是少數幾個順應"加速主義"潮流的聲音之一，積極擁抱馬斯克、彼得·蒂爾和薩姆·奧特曼等AI顛覆者所倡導的那種黑暗未來。
如今，數字創意往往被當作一種"藝術洗白"的工具科技。正因如此，一批創意技術人員在2024年聯署公開信，拒絕了OpenAI以微薄報酬發出的邀請——對方希望他們試用其AI影片生成應用Sora（該應用現已停止運營）。這些藝術家將該專案稱為"外包研發"，這與我自己的親身經歷如出一轍：2020年，在我釋出了一部關於合成資料與CGI的影片後，英偉達主動聯絡我，探討合作可能。當我提出以一張顯示卡作為回報時，對話便就此中斷——不過考慮到那些顯示卡動輒三千美元一張，確實也不便宜。也許Grimes會比我更走運——如果她能搞清楚如何"利用全新智慧體流程永久改變敘事方式"的話。祝你好運，Claire！
《影像帝國》將於4月24日在劍橋大學耶穌學院萊弗哈姆未來智慧研究中心主辦的活動中放映並開展討論，並將於5月6日在開放資料研究所的網路研討會上亮相科技。
Q&A
Q1：什麼是"藝術洗白"科技？科技公司為何需要藝術家？
A：藝術洗白是指科技公司藉助藝術家的形象和影響力，為自身品牌和技術進行正面包裝，以提升公眾好感度科技。科技巨頭如英偉達需要"講故事的人"來掌控企業敘事，用有吸引力的創意內容塑造自身形象。然而，這些公司實際上只想要歌頌自身技術的單方面敘事，而非真正支援獨立的藝術表達。
Q2：LinkedIn為何會成為藝術家的釋出平臺科技？
A：由於網際網路整體"劣化"，Twitter、Etsy、Vimeo等平臺被機器人和AI生成內容淹沒，藝術家在TikTok和Instagram重建社群的嘗試也收效甚微科技。部分藝術家轉向LinkedIn，希望藉助其特殊使用者群體——AI從業者與受AI衝擊的職場人——展開對話。但LinkedIn演算法笨拙、內容推送滯後，並不是理想的創作釋出平臺。
Q3：OpenAI邀請藝術家參與Sora專案科技，為何遭到拒絕？
A：2024年，一批創意技術人員聯署公開信，拒絕了OpenAI以低報酬邀請他們測試AI影片生成應用Sora的提議科技。這些藝術家將該專案定性為"外包研發"，認為OpenAI實質上是在利用創作者為自身技術提供免費或廉價的測試與背書服務，而非真正尊重和支援藝術創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