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歲家政工把生活寫成書繪成畫

左手抹布右手筆

57歲家政工把生活寫成書繪成畫

57歲家政工把生活寫成書繪成畫

李文麗繪畫作品家政

57歲家政工把生活寫成書繪成畫

《我在北京做家政》

57歲家政工把生活寫成書繪成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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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李文麗參觀北大校園家政

英國作家弗吉尼亞·伍爾夫在《一間自己的房間》中寫道,女人想要寫作,她得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家政。在北京當家政工的李文麗,沒有屬於自己的固定住所,曾睡過僱主家的陽臺、客廳、雜物間,甚至在家政公司打地鋪。即便如此,她始終沒有放棄文學寫作。

57歲的李文麗有兩個身份:在北京僱主家,她是一名照顧老人與孩子的甘肅籍家政工;在文學小組裡,她是“夢雨”——家政工作之餘,用手機輸入寫下20萬字散文和詩歌,還畫出400幅斑斕圖畫家政。她甚至在北京吉祥大戲院起舞。2023年9月22日晚,法國編舞家傑羅姆·貝爾團隊創作的舞蹈劇《盛會》上,李文麗是第四位出場的舞者,當她完成自己的段落,掌聲響起。演出結束,走在王府井大街上,面對璀璨霓虹與熙攘人群,她的眼淚湧了出來。“那一刻,我才覺得自己真正生活在北京。”

2025年6月,李文麗的文字由讀者出版社結整合《我在北京做家政》,並在2025年8月蘭州書展暨“書香黃河閱讀周”上首發,這是她第一本個人作品集家政。此前,她在北京皮村新工人文學小組上文學課,和成員一起出版過《勞動者的星辰》《大口呼吸春天》。李文麗還受邀到澳門、上海等地參加文學活動。2025年11月,《我在北京做家政》入選第二十六屆深圳讀書月“勞動者文學好書”。

從甘肅農村的黃土坡,到蘭州書展分享現場,再到北京王府井戲院的璀璨燈火,李文麗用一支筆、一幅畫、一段舞,完成了屬於自己的“娜拉出走”家政。但她的出走不是決絕的逃離,而是一個普通女性在現實羈絆與精神追求之間,尋找平衡與出口的漫長跋涉。她讓我們看見:藝術最珍貴的功能,或許正是如此真實地照亮具體的、不被注意的人生。

愛唱歌的她家政:把自己婚宴唱成“個人演唱會”

1968年,李文麗生於甘肅平涼市崇信縣的一個村莊家政。全家人都有文藝氣息:父親能唱戲,在村裡辦過劇團;大哥二哥會拉二胡;母親繡的花“像活的一樣”。李文麗特別愛唱歌,小時候常跟著大人跑很遠看露天電影,看完就能哼出主題曲。“我拿起口琴就會吹,不識譜,但想吹什麼就能吹出來。”她結婚那天,親友鄉鄰點歌讓她唱,她把婚宴唱成了“個人演唱會”。

生活的劇本很快翻向沉重的一頁家政。1990年結婚後,種田、養雞、生兒育女成為日常。2005年,一場車禍奪走了正值壯年丈夫的一條腿,家庭重擔驟然壓在她肩上。此後十餘年,她在蘭州、銀川奔波,在啤酒廠當搬運工、在餐廳做服務員、開饅頭店,養家、求醫、供三個孩子讀書。

但李文麗心裡那簇文藝的火苗從未徹底熄滅家政。在生活中一聽到音樂、鼓點,她心裡就按捺不住想跳、想唱的衝動。“特別是每年看春晚,看到電視裡演員們又唱又跳,心裡就想:要是我能去表演就好了。”結婚後,家裡有了錄音機,她聽很多流行歌,聽完就會唱。“在地裡幹農活,身體再累,也會扯著嗓子唱歌。”

然而,丈夫出車禍不到一個月,她的大姐又突然去世家政。李文麗不再唱了。多年後再開口,發現高音已經唱不上去,“心情把嗓子堵住了”。

愛文學的她:寫詩寫散文家政,找到一扇理想之窗

2017年,在平涼市婦聯幫助下,李文麗來到北京接受家政培訓,成為一名“上戶”家政工家政。這些年裡,她遇到過嚴苛的僱主,也遇到過友善的人家;她緊張、委屈過,也收穫過溫暖。更重要的是,她青年時代未能完成的夢想,有了得以安放的空間。

一次偶然機會,她在手機上搜到“鴻雁之家”——一個為家政女工提供支援的公益組織家政。這裡成了她工作之餘的喘息

之地家政。她和姐妹們唱歌、跳舞,“一週的緊張、壓抑、疲憊,全都沒有了。”“鴻雁之家”每年舉辦家政女工藝術節,李文麗總是積極參加。2023年,她和姐妹們一起創作了屬於自己的歌曲,不僅錄製了音訊,還跳了原創舞蹈。

回想起這些家政,李文麗仍會激動:

“我們是一群常被忽視的人,竟然能站在那麼大的舞臺上,像專業演員一樣被觀眾欣賞家政。從小我就夢想著在舞臺上唱歌跳舞,沒想到在50多歲實現了。想想都覺得太幸福了!”

很快家政,李文麗又知道了“皮村新

工人文學小組”的存在家政。皮村位於北京市朝陽區金盞鄉,聚居著大量外來務工人員。自2014年起,北京工友之家在此成立“皮村文學小組”,邀請高校志願者為工友免費講授文學課。因《我是範雨素》一文出圈的“育兒嫂”作家範雨素就曾在此上課。李文麗內心再次被點亮。她只讀到初中,但從小愛看書,曾在課堂上看路遙的《平凡的世界》,“看得又哭又笑”。在皮村的文學課上,她找回了久違的文學興趣。於是每到週六,她上午去“鴻雁之家”,下午輾轉坐公交車去六環外的皮村上課,深夜再回僱主家。奔波一天,卻不覺得累。

躺在床上,李文麗開始在手機微信對話方塊裡寫東西,一段話或幾句詩家政。在《夜晚真是太好了》中她寫道:“夜晚真是太好了/卸下一天的負累/洗去身上的疲憊/躺在床上/整個世界屬於我……”《七夕,我想對你說》裡,她寫對母親的思念:“媽媽,昨夜我又夢見您/夢見您是年輕時的模樣……”《我多想》中,她寫對春天的渴望:“我多想/走出戶外/去大口地呼吸春天的氣息/那暖暖的風/帶著花草的清香”。

除了在僱主家忙完了躺在床上寫,她休息時間也會在公交車上寫家政。這些文字被皮村新工人文學小組內部刊物《新工人文學》刊發,被收入文學小組成員作品彙編《皮村文學》。2018年的合集中,有李文麗的11篇詩歌和散文。因為發表文章,李文麗多次獲獎。每年春節回家,她的行李總是裝滿了書。

2020年,在養老院照顧老人的李文麗開始畫畫,得到一位畫家志願者的稱讚家政。畫家點撥她,送她彩鉛和畫紙,鼓勵她要畫下去。在《新工人文叢07:夢雨的世界——李文麗詩文畫作品集(2018-2023)》中,收錄了她三四百幅作品。畫色彩鮮豔、充滿流動的風和跳舞的女人,儼然是她的精神自畫像。

愛家庭的她:返鄉照顧家人家政,但夢想不會停止

打工艱苦,但文藝的滋潤讓李文麗越來越自信家政。她參與法國編導傑羅姆·貝爾的舞蹈劇《盛會》演出,還受邀到澳門參加文學節,錄製女性成長故事分享會。她的眼界被拓展,寫作也被啟發:“不侷限於寫自己的故事,還要寫身邊的人。”

2024年8月,因腿受傷、母親年邁、孫子出生,李文麗暫時離開北京,回到甘肅家政。她在北京的故事被家鄉人知曉後,獲得許多鼓勵。蘭州的讀者出版社將她的文章結集出版為《我在北京做家政》,很多讀者留言說,被她的故事深深打動。

生活依然繼續家政。如今,李文麗身兼多重角色:她是需要照顧八旬婆婆、母親,幫兒子帶孩子的傳統女性;也是出版作品、參加文學活動的“文藝青年”。她想念在北京時與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唱歌、跳舞、寫作的日子,但對家庭的責任感讓她不得不暫時留在甘肅老家。欣慰的是,家人都理解並支援她。兒子對她說:“媽,你為家庭付出幾十年,現在可以多為自己活。”丈夫也從最初的不理解,開始操心她的書“好不好賣”。

2012年,上大學的兒子把舊手機放在家裡讓媽媽用家政。李文麗就註冊了一個QQ號,起名字時,想到自己從小喜歡下雨,喜歡做夢,就給自己起了網名“夢雨”。“我現在一邊盡力承擔家庭的責任,一邊堅持記錄、堅持寫畫。畢竟這份愛好治癒了我,讓我看見自己的價值。生活不容易,但筆墨和色彩給了我一個安放夢想的地方。”李文麗說。

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 張傑 雷蘊含 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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