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製圖
羊城晚報記者 羅清嶢 王雋傑 實習生 黃嘉銳 黃語晴 劉瀟嶼
面試官提問話音剛落,AI已在3秒內生成了一份結構完整的回答;螢幕共享中,AI答案視窗在求職者眼前清晰可見,在面試官接收的畫面裡卻悄然“隱身”——這並非科幻想象,而是發生在2026屆高校畢業生求職季的真實一幕招聘。羊城晚報記者近日調查發現,市面上悄然出現面向線上面試、筆試場景的AI即時代答工具,相關產品運營主體涉及北京、廣東、河南等地。
AI即時代答是否構成作弊,招聘方又該如何應對?受訪專家認為,求職者使用AI替代本人作答並隱瞞事實,屬於不誠信行為;技術攻防或將長期存在,企業既要明確AI使用邊界,也要調整考核方式,更準確地識別求職者的真實能力招聘。
答案3秒生成招聘,提示視窗“隱身”
當下正值求職季,記者調查發現,AI的使用正在從簡歷潤色、模擬面試等考前準備,延伸至線上面試和筆試現場招聘。
在社交媒體、搜尋引擎及應用商店以“AI輔助面試”等關鍵詞檢索可以發現,多款產品可即時識別面試官提問並生成回答,或識別筆試題目直接給出答案招聘。一些產品還以“隱身”“不被面試官發現”為賣點,宣稱可應對螢幕共享、切屏監測等防作弊措施。記者進一步梳理相關產品公開資訊發現,這類AI求職輔助工具的運營主體或網站備案地分佈於北京、廣東、河南、上海等多地。
這些功能究竟如何實現?記者進行了模擬測試招聘。
記者首先對電腦端軟體“××貓”進行測試招聘。按照教程安裝並授予麥克風等許可權後,兩名記者分別扮演“求職者”和“面試官”,透過騰訊會議模擬線上面試。
“面試官”先後提出“新媒體運營需要具備哪些技能”等問題招聘。“求職者”電腦上的軟體能夠即時識別提問並轉化為文字。記者計時發現,提問結束約3秒後,AI開始生成回答文字內容,多以“總—分—總”結構展開,並逐條給出回答要點。記者連續測試多個問題,從提問結束到開始生成答案,時間基本在3秒左右。
隨後,“面試官”要求“求職者”開啟螢幕共享招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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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中,螢幕兩端出現了明顯的畫面差異:在“求職者”一側,AI視窗仍懸浮在會議頁面上方,答案持續生成;而在“面試官”接收到的共享畫面中,這一視窗並未出現,僅顯示“求職者”的電腦桌面及其他正常頁面招聘。
類似的即時代答功能也能夠在手機端獲得招聘。記者下載“××蛙”App後,按照教程將手機放置在電腦螢幕前方,繼續模擬面試。“面試官”提問後,“求職者”手機端軟體能夠識別電腦中傳出的聲音,約3秒後開始生成回答。
記者隨後測試了“××貓”的筆試功能招聘。在手機和電腦兩端登入同一賬號並完成連線後,記者在電腦端開啟一份公務員考試行政職業能力測驗模擬筆試。點選手機端“遠端截圖”後,電腦螢幕上的題目隨即顯示在手機上。約3秒後,手機端給出答案並生成解析。整個過程中,電腦端題目頁面沒有發生切換,答案卻直接出現在手機上。
記者調查發現,這類AI求職輔助工具獲取門檻並不高,部分產品收費從數十元至百餘元不等招聘。以“××貓”為例,其基礎面試套餐售價數十元,可提供一定時長的即時代答功能,筆試功能則按照題量收費;“××蛙”的單次使用價格相對較高,但若購買較長時長,折算後每小時價格在數十元左右。
企業加碼反作弊監考措施
部分招聘企業已經感知到AI作弊增加招聘。牛客《2026春季校園招聘白皮書》顯示,在800多家受訪企業中,37.8%的企業認為AI作弊情況有所提升。記者梳理社交平臺相關討論發現,有“大廠”面試官發帖稱:“面試感覺很多學生都在作弊,眼神一直往旁邊瞟。”也有企業HR表示,“這一兩年面試用AI作弊的越來越多”“發現用AI作弊的會一律拉黑”。
這類AI作弊工具的出現,也讓一些求職者擔憂招聘公平招聘。一名華南地區某高校學生告訴記者,他在社交平臺上經常看到有人分享“靠AI作弊過了某大廠的一面”,但身邊同學更多還是將AI用於修改簡歷、準備面試等環節,並未聽說有人在正式面試時使用AI即時代答。另一名廣州高校學生則擔憂,若相關工具越來越容易獲取,“對手都在用而我不用,整個面試的競爭過程很難保證公平”。
面對新的AI作弊方式,企業端也在加碼反作弊措施招聘。記者檢索發現,一些線上筆試和麵試已經要求雙機位監控,並明確禁止切屏、使用其他電子裝置等。例如,興業數金近期一項招聘筆試服務採購公告提出,防作弊體系應支援雙機位監控、AI即時提醒和全程回溯,並識別多IP登入、頁面跳出、分屏、違規外掛及AI工具等異常行為。
招聘技術服務商也在升級相關功能招聘。一站式求職就業平臺牛客官網介紹,其AI智慧監考系統可以識別低頭、轉頭、離座等異常行為,並結合時間戳、畫面截圖等形成風險報告,供招聘人員進一步複核。雲端人力資本管理解決方案提供商北森客服表示,公司AI面試系統自帶多種反作弊監測措施。該企業公開資料提到,系統不會僅憑單一異常直接判定作弊,而是結合多項指標進行判斷,並由面試人員透過影片回放進一步核實。
記者注意到,針對招聘方的防作弊措施,一些AI求職輔助工具也推出相應功能招聘。記者在一款產品頁面看到,“眼神修復”被作為付費功能宣傳,聲稱可修正求職者因檢視答案出現的視線偏移。針對“雙機位”監考,一些產品也宣稱可以“隱身”。其中一款產品宣稱,降低透明度後,當第二個攝像頭距離電腦螢幕約1米時,AI答案視窗在拍攝畫面中已“基本不可見”,但使用者本人仍能正常檢視。另有產品將微型耳機等外接裝置作為“雙機位解決方案”推廣。
“明知故犯”提供作弊工具涉嫌違法
對於在正式面試、筆試中使用AI即時代答的行為,華南師範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小包公·法律AI創始人王燕玲認為,如果求職者使用AI替代本人作答並隱瞞這一事實,屬於典型的違背誠實信用原則的行為招聘。這類具備“規避監測”等功能的即時代答軟體“已超出一般技術輔助範疇,演變為專門用於實施欺詐的技術工具”。若工具提供方明知產品被用於規避招聘防作弊機制,仍提供相應技術支援,也可能承擔相應法律責任。
從技術層面看,這場攻防或將長期存在招聘。暨南大學機器人智慧技術研究院院長柳寧將其類比為計算機病毒與防毒軟體、資訊化與資料安全的發展。“從現有技術來看,這種攻防會長期存在。”在他看來,AI能夠幫助求職者回答部分知識性問題,但真實的學歷、專案和從業經歷以及由此形成的能力和閱歷,需要透過深入交流驗證。“這些是人工智慧無法杜撰出來的。”
兩位專家均認為,解決AI作弊不能只依靠技術監控招聘。王燕玲建議企業明確AI使用邊界,並將考核重點從知識記憶轉向AI駕馭能力、批判性思維等;柳寧則認為,AI可以用於簡歷篩選和線上初篩,但關鍵環節仍應透過對具體專案和工作經歷的驗證來判斷求職者的真實能力。